第95章 反向追踪-《瞑瞳侦探》
第(1/3)页
痛。
无边无际的痛。不是尖锐的刺痛,而是某种更深层、更本质的东西被硬生生剜去后,留下的空洞的、灼烧的、伴随着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“失去”的钝痛。这痛楚源自左眼,却又仿佛蔓延至整个灵魂。
姜墨蜷缩在城东旧货市场后巷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里,雨水顺着破烂的棚顶缝隙滴落,在他脚边积起小小的水洼。他浑身湿透,单薄的外套无法抵御深秋夜雨的寒意,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但比寒冷更刺骨的,是左眼处那持续不断的、如同有无数细针在空洞的眼窝里搅动的剧痛,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——仿佛生命的一部分随着那迸发的银蓝光芒一同流逝了。
他勉强睁着右眼,视线模糊地扫过巷口。已经是凌晨四点,城市尚未苏醒,只有早起的清洁工和运送食材的三轮车偶尔经过,车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划出短暂的光痕。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蜷缩在垃圾堆旁的、狼狈得像条流浪狗的年轻人。
他抬起颤抖的右手,摸了摸脸上那个用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、还算干净的碎布条临时充当的眼罩。布条早已被雨水和冷汗浸透,紧贴着皮肤,传来一阵阵闷痛。左眼的位置,只剩下一个不断抽搐、发热的空洞,以及下面颧骨上传来的、被爆炸冲击波刮伤的刺痛。他不敢去深想那只眼睛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,是否还留在眼眶里,或者……已经彻底毁了。
“瞑瞳”……废了吗?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,啃噬着他仅存的一点意志。他尝试着,极其轻微地,集中精神,想象着以往调动“瞑瞳”力量时的感觉。没有回应。左眼深处只有一片死寂的、灼热的黑暗,以及随之而来的、几乎让他晕厥的剧痛反弹。仿佛那里原本存在的一个精密的能量器官,已经连同视觉神经一起,在那种自毁性的爆发中彻底崩坏了。
唯一还能感知到的,是那种如芒在背的、冰冷的“标记”感。来自纳卡的印记,如同一个烙印在灵魂上的追踪器,即便在“敛息符盘”微弱的屏障作用下,依然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存在感。苏晓说过,符盘的效果只有十二小时。时间,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,试图将他淹没。能力半废,重伤在身,强敌环伺,兰医生生死未卜……他像一枚被用废的棋子,丢弃在这肮脏的角落。
就在意识即将被疲惫和痛苦拖入黑暗时,巷口传来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。
姜墨猛地惊醒,仅剩的右眼瞬间锐利起来,身体本能地绷紧,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只剩下一把普通的多功能战术刀,枪在之前的爆炸中不知掉到了哪里。是巴颂去而复返?还是警察?或者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?
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、身形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巷口,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那人似乎在雨中稍稍停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这个堆满垃圾的角落,然后,径直朝着姜墨藏身的方向走了过来。
姜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握紧了刀柄。
身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缓缓抬起头,拉下兜帽。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,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浓浓倦容的脸——是苏晓。
姜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,但警惕并未放下。这个女人太神秘了,她的出现和消失都透着诡异。
“你比预计的时间晚到了十七分钟。”苏晓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雨声淹没,但清晰地传入姜墨耳中。她看了看姜墨狼狈的样子和那个渗着血水的简陋眼罩,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,“伤势比想象的严重。‘敛息符盘’的能量波动在减弱,你时间不多了。”
她怎么知道符盘能量在减弱?姜墨心中疑窦丛生,但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沙哑地问:“兰医生……怎么样了?”
“暂时安全。在‘忘川书屋’。”苏晓言简意赅,“但你的情况更麻烦。纳卡的‘血月印记’像是跗骨之蛆,普通方法很难清除。符盘只能暂时屏蔽,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姜墨喘着气,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,“等死吗?”
苏晓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近两步,蹲下身,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姜墨被眼罩覆盖的左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,有探究,有怜悯,甚至……有一丝极其细微的……熟悉感?
“你的‘钥匙’……碎了。”她低声说,不像询问,更像陈述一个事实。
姜墨心脏一缩,默认了。
“但碎片……还在。”苏晓伸出手指,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与雨水融为一体的乳白色光晕,轻轻点向姜墨的左眼眼罩。她的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,仿佛在感应着什么。
姜墨下意识地想躲开,但身体虚弱得无法动弹,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手指靠近。当指尖即将触碰到湿透的布条时,他左眼空洞处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,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!与此同时,苏晓指尖的光晕也剧烈地闪烁了一下!
苏晓迅速收回手,脸色微微发白,眼神却更加凝重:“果然……纳卡留下的不光是印记,还有一丝……‘源血’的污染。它在侵蚀你残留的‘瞑瞳’本源,同时……也在成为追踪你的最强信标。”
源血?姜墨第一次听到这个词。
“什么是‘源血’?”
“可以理解为……纳卡力量体系的本源,一种极其邪恶、古老的意识凝聚物。”苏晓解释道,语气带着厌恶,“他把它植入标记,既能确保追踪,也可能……是想把你当成培养‘源血’的温床,或者……进行某种‘同化’。”
姜墨感到一阵恶寒。同化?变成巴颂那样不人不鬼的东西?
“有办法清除吗?”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。
苏晓沉默了片刻,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,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:“常规方法不行。但……或许可以反向利用。”
“反向利用?”
“嗯。”苏晓点头,“‘源血’印记是双刃剑。它固然能追踪你,但同时也建立了一条从纳卡本体指向你的、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能量连接。就像风筝线,虽然握在放风筝的人手里,但顺着线,也有可能摸到放风筝的人。”
姜墨心中巨震,瞬间明白了苏晓的意思:“你是说……顺着这条‘线’,反向追踪纳卡的本体位置?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。”苏晓的表情没有丝毫轻松,“但这极其危险。首先,你需要能‘看’到这条‘线’,感知到它的存在和流向。以你现在的状态……”她看了一眼姜墨废掉的左眼,意思不言而喻。
姜墨摸了摸剧痛的空洞左眼,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他现在连集中精神都困难,更别说进行那种精微的感知了。
“其次,”苏晓继续道,“即使你能感知到,反向追踪也如同在雷区里拆弹。你的意识一旦顺着连接溯洄,立刻会被纳卡察觉。以他现在的力量和你虚弱的状态,他瞬间就能通过这条连接将你的意识彻底污染、吞噬,甚至……直接把你‘拉’过去。”
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最后,”苏晓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就算你成功定位了纳卡,没有足够的力量,也只是知道了老虎洞在哪里,毫无意义。”
巷子里陷入沉默,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。姜墨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感受着左眼处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刺痛和“标记”的冰冷,以及体内不断流失的力气和生命力。苏晓提出的方案,听起来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捷径。
但……他还有别的选择吗?等待符盘失效,然后像猎物一样被纳卡找到、抓走,成为“容器”或者养料?或者,像个废物一样躲藏起来,直到伤重而死?
不。这不是他姜墨的风格。
第(1/3)页